江州江钢集团,一号高炉区。
这原本是江州工业最雄伟的坐标,巨大的炉体像一座沉默的钢铁金字塔,日夜喷吐着足以融化一切的赤红火光。
但此刻,整座工厂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惊恐所笼罩。
“拉警戒线!所有人,撤到五百米开外!穿上防化服!”
孙大炮坐在轮椅上,嗓子已经喊得完全嘶哑,他死死盯着高炉顶部的投料口。
就在十分钟前,一个浑身冒着火光、拖着半截焦黑减速伞的金属残骸,像是一枚来自上帝的愤怒印章,越过所有的防空雷达和预警网,以一种近乎自杀的精准角度,直接砸进了正在满负荷运转的一号高炉炉膛里。
那不是陨石。
那是“金乌号”核动力卫星的核心组件热电转换舱。
“轰!!”
高炉内部发出了沉闷得让人心脏停跳的撞击声。
原本流动的上千度铁水被这几百公斤的重物猛然砸中,溅起的火星点燃了炉顶的除尘管道。
“林董……这回咱们是真的中头奖了。”孙大炮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远的视频连线,老眼里全是浑浊的泪水,“那一坨东西里有未燃尽的核燃料残渣,还有为了防辐射用的重金属铋和铅。现在,它们全掉进这三千吨铁水里了。这炉子里的铁,全中毒了。”
马六甲海峡的咸湿海风中,林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,那是由于极度愤怒引起的肌肉痉挛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一号高炉产出的不仅是普通钢材,它是启明联盟所有精密设备的母料来源。
光子芯片的基座、磁悬浮的轨道、甚至是“鲁班”机床的精密丝杠,全靠这口炉子里的“纯血金属”活着。
“大白话讲:这就像是一锅精心熬制的顶级老汤,被人扔进了一颗带毒的烂肉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,语气冰冷如刀。
“如果这些铁水流出来,固化成钢。那这批钢材里就会含有超标万倍的放射性同位素和重金属杂质。我们的客户用了这种钢,设备会莫名其妙地产生电子干扰,甚至工人长期接触会得病。”
“如果不流出来,让它在炉子里凝固。那这一座造价十几亿的高炉,就会变成一个焊死的铁疙瘩。江钢的生产线将彻底报废,清理工作至少要耗时三年。”
这就是萧长天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计:物理性的“绝户计”。
他用林远自己的卫星,砸烂了林远自己的锅。
祸不单行。
就在高炉出事的半小时后,几辆涂着“环保督查”和“核安全监控”字样的白色吉普车,已经风驰电掣地冲进了江钢的大门。
带头的,是赵家残留的势力省环保厅的一位处长。
“孙总工,请立刻停机!配合调查!”
处长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紧急文件,神色傲慢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我们监测到江钢区域出现严重的电离辐射异常。根据相关法规,江钢集团必须立刻进入永久关停状态,所有员工接受核生化洗消,所有账本和生产记录封存待查!”
“现在就要关炉子?”孙大炮气得从轮椅上站了起来,“铁水还在里头!现在关,炉子就彻底炸了!”
“那是你们的责任。”处长冷冷地一挥手,身后的法警已经开始在控制室门上贴封条。
这是最实际、也最致命的难度:敌人利用了你的灾难,给它穿上了“合法”的外衣。
只要江钢被封,林远在海外的贸易就会因为“原产地污染”而被全球抵制。
“老孙,别跟他们吵。把免提打开。”
林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,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魔力。
“处长先生,您可以封门。但在这之前,请给我们的工人们三十分钟时间,进行紧急泄压和杂质置换。否则,高炉一旦爆炸,辐射尘埃会飘到省城去。这个责任,您背得起吗?”
处长愣了一下,想了想那遮天蔽日的黑烟,终于点了点头:“就三十分钟。”
林远转过头,看向屏幕另一侧的钱博士和陈墨。
“老钱,那个吸金的算法,还有陈老师的同位素分离模型,能在两千度的铁水里跑吗?”
钱博士脸都绿了:“老板,那是给人治病的药,那是给水处理用的吸附剂!你让我往两千度的铁水里扔药?还没等它靠近铁水,药就变成灰了!”
“不,不用药。”
林远盯着高炉的设计图。
“我们要搞气动除渣的升级版。”
“大白话讲:我们要利用不同金属的脾气不一样。”
林远快速地下达指令。
“老赵!启动高炉底部的吹氧管!”
“但是,不要吹氧气。我们要往里面灌入高压氩气混杂纳米级陶瓷粉末!”
“为什么要加陶瓷粉?”孙大炮不解。
“因为那些从卫星里掉下来的铋和铅,还有放射性残渣。它们虽然重,但它们非常贪吃。”
林远指着图纸上的反应仓。
“这些杂质原子在高温下,会优先附着在陶瓷粉末的表面。就像是磁铁吸铁屑一样。我们要制造一场微观捕获!”
“然后,汪总!启动我们之前在江钢做的那个电磁搅拌器!”
“我要你用高频电磁场,把那些吸饱了毒素的陶瓷粉,全部推到铁水的表面,形成一层厚厚的浮渣!”
这叫物理层面的“血浆置换”。
用不值钱的石头粉,把铁水里的毒素给“骗”出来。
时间倒计时:15分钟。
整个江钢一号炉区,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手术室。
几十根高压管道被强行接到了高炉的侧翼。
“轰!!”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大量的氮气包裹着特制的纳米陶瓷粉末,被送进了沸腾的熔池深处。
原本赤红色的铁水,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。
那是剧烈的物理吸附反应在发生。
“搅拌开始!”
汪韬在远程控制端,将电磁频率推到了极限。
原本平稳流动的铁水,在高炉内部开始疯狂地旋转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